暮色四合，我们还该不该鸡娃？

当灼热的高温已经让长江几乎断流、嘉陵江已经裸露河床时，我带俩娃去了趟非洲。

确切地说，是仿佛去了趟非洲。反正我们父子仨现在都成了黑人。有一天，我偶然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只剩牙齿还是白的。心里涌起些欢喜，我终于可以去报考山东大学了。

在这个超级炎热的夏天，我干了一件超级变态的事：天天带着娃在户外运动，把他们快晒脱皮了。当然，始作俑者是兔妈，她给娃报了三期足球班、一期篮球班，不过历来佛系的她显然不是在鸡娃，而是在鸡老公简称鸡公，话说她在手机上一点，刘老爹就得天天背着几十斤冰水陪俩娃爬上长沙某公园的山顶球场，还要在训练间隙陪娃练射门练下底传中，一切都在40多度高温烈日下进行。这种家暴真是骇人听闻。

其间回了趟南宁，清理整修我的一套老房子，流氓兔扛着历届房客的沉重床板下楼，流氓猴跟着外公学刮腻子，每天跟着我早出晚归。南宁不如长沙热，但紫外线更强，黑不溜秋的父子仨走在路上，别人只能看到三排牙齿在夜幕里漂移。

酷暑之下，正宜鸡娃。有晚小区停水，我带流氓兔去消防栓打了几趟水，他驼着腰，双手拼命提起桶往前挪，我说：在贫穷的西部，和你同龄的孩子背在身上的柴火，比你这桶水重得多。

我如今有意识地在体能锻炼上鸡娃。连清北博士生都去竞争城管协警了，将来没准连竞聘清洁工都一大堆本科生，而且这一幕好像已经出现了，前两年好像是在武汉吧，招的公厕环卫工都是985的硕士。把身体练好，以后当不了白领就当蓝领吧，时刻准备为报效祖国而搬砖。

流氓兔每天晚上都要跑一公里，因为小学生没有长跑体测标准，我是按警察招考标准去给他掐表的。

在长沙时，有一天带娃们去吃午饭，馆子里的女店员忙完之后，和她寄存在乡下的女儿视频聊天。她先考了刚上小学的孩子几首唐诗，再询问孩子的数学作业做了多少，语气慈爱而严厉。

天下虐娃不独我一家。

观察一个地方的耕读之风，不是看精英阶层——即便是在最贫穷的地区，那里的白领也会对孩子的教育抓得很紧——而是看底层民众。如果连贩夫走卒都在尘土中抹去满脸的汗，唤孩子念书，那么此地便是真正热爱读书的地方。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在这里高考，特别艰难。

两年前，一个夫妻档承揽了给我搬家的业务，丈夫独自肩扛着两三百斤的家具下楼，我好多次都担心他的腰会咔嚓一声断掉，而妻子则边搬东西边打电话为女儿联系暑期的各种培训班。他们的女儿和流氓兔隔壁班，成绩很优秀，每当父母干活深夜未归，她就独自照顾着幼小的弟弟，给他煮面。我估算了一下，她的父母得搬好几吨的家具家电，才能赚够为她报一个课外培训班的钱。

你还不能抨击他们在功利地鸡娃，因为我亲耳听到，他们想给女儿报的不是奥数英语班，而是音乐游泳班。

作为一个在广西长大的人，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我在广西能上重点线而放在湖南只能上大专线了。湖南崽的刻苦，不是岭南人能想象的。有时我会伤感地想，在长沙街头扫大街、干苦力的那些人，没准是当年高考比我分数还高的人，因为生在了湖南，所以，他们入不了大学的门。但他们解奥数题时，可能比我厉害得多。

鸡娃这事，是中国千百年来的传统。最狠的就是岳母刺字，不过咱们不提倡，要知道身上有刺青，入伍是不行滴，想进中国足球队也是不行滴（除非上贴膜），惟一的职业选择就是当黑社会。

那么，在这个欲语还休的时代，我们还该不该鸡娃？

今年的高考数学，难倒了无数学子。它甚至直接拉低了许多省市的高考招生分数线。很明显，高考与双减无关，相反，它在增加难度。

而各省的中考则卷得令人瞠目结舌。上海卷满分750，上中、华二、交附、复附的最高录取线都在720以上，而我所在的长沙中考满分720，上四大名校至少要680，而去年则是580，一年间竟然上涨了100分。看起来最卷的是北京，中考总分660，人大附中的分数线是654作者暮色四合的小说，这招的是人还是神？

但是且慢，根据基本的生物学知识，每一届的学生智商都是大体相当的，不可能瞬间完成质变。总不能说你这届孩子都喝过三鹿奶粉然后脑壳都变大了于是都变聪明了。

这道题出得相当之极品，连我家5岁多的流氓猴都能答对。我觉得考官真是普度众生，明年可以再来一道：人的脑壳是圆柱体呢圆锥体呢三角体呢还是球体呢？不会答的考生可以挠挠头，手动勘测，这应该不算作弊。

所以可以断定，今年各地的中考难度大幅下降，它释放的信号就是：莫要在义务教育阶段鸡娃了，鸡也没用，你学奥数也不会多拿分。你非要鸡，那就等高中再鸡吧。

最近看到一个视频，说上海家长对鸡娃的热情普遍下降，原因有三：一是今年疫情后上海人的钱袋子普遍瘪了，二是培训机构接连关门，家长都不敢预付大笔的培训费用，三是百业萧条，就业艰难，你是否鸡娃，孩子未来的前景都差不多，那还不如躺平，省钱省力。

我不太相信这个结论。人均财富最多、现代意识最强的上海人没那么短视，饿了几个月肚子就怀疑起教育是否重要了？至少视线所及，我的上海朋友们要么加紧润，要么更重视教育了。

前阵子出了个特别黑色幽默的新闻，上海有个女医生，因女儿要参加中考，托印刷厂熟人盗出中考数学试题。为了保密，她手抄之后才拿给女儿做题，没想到有两道题抄错了，所以怎么都解不出来。女儿的爷爷是退休数学教师，也解答不出，然后发给同事，同事同样解不出，又发给外校老师，那老师又发到班级群让学生们解。中考之后，那群学生们举报，这才东窗事发。

这是一出特别有喜剧色彩的犯罪。从中可以看出上海家长对教育对考试的执著，不解出两道题誓不罢休，流水线上的每个人对解题都特别认真上心。这是上海人细致敬业的缩影，也是改开之后一代代中国做题家的缩影。平时我辅导流氓兔的奥数题时，不管多难多耗时我都会尽全力解答出每一道题。有回在朋友圈看到别人发一道巨难的数学题，我顺手转发，结果深圳的一个大学死党边开车边想了半个小时，一个拿过高考状元、毕业于中科大的老兄在加州尔湾的泳池边写满了一页解题公式发给我。我们这代人，对题目都有巴甫洛夫反应，毫不客气地说，我们才是真正爱国的一代，因为，在霞光满天的80年代，我们伏案做题时，教室里都贴着标语——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当然必须指出，偷盗试题是不对的，犯法的。你哪怕去偷人都不能偷试卷啊。

总之，说上海人都已在教育上躺平，我不信。有朋自沪上来，饭局间隙，他那上初中的儿子拿着全英文版的《The 》，一个普利策奖得主写的长津湖战役大部头，闷头读着。他这词汇量简直吓人。后来朋友问儿子：你对刘叔叔有什么印象和感觉？这娃说：表面看不出来，他总是笑嘻嘻的，但我有个直觉，他的笑容下，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沧桑往事。我听朋友转述之后又吓了一跳，这娃才初二，竟有如此早熟而敏锐的感知力，可见朋友在教育上花费的心血。

我的许多朋友，都在不声不响地鸡娃。就算娃考上了世界一流的大学，他们也不吱声，仿佛那娃是充话费附赠的一样。我还是和他们聊天，才知道，这娃上了耶鲁、这娃上了普林斯顿、那娃上了哥大、那娃上了牛津。我朋友圈里的熟人，娃儿考上全球大学的至少有好几十个。我能想象他们付出的艰辛。

鸡不鸡娃，全看各人心情，还看各家财务状况和人生志向。比如家里有矿的，心态佛系的，岁月静好的，食不果腹的，一般都不太鸡娃，而忧患深重的，深夜失眠的，心存梦想的，往往是鸡娃的主力。

当然也不绝对。高官富贾往往都朝着常春藤方向鸡娃，为的是孩子将来过与自己一样的生活；引车卖浆者流也常勒紧裤带供娃读书作者暮色四合的小说，为的是孩子将来不再过和父母一样的苦日子。

以前总说性格决定命运，如今是三观决定命运。

顺便说一句，我对鸡娃这个词始终心存疑惑，它是很贬义的词汇，通常指不择手段地惨无人道地逼迫孩子去获取高分、考取名校，不惜扭曲孩子的性格和人生观，那么，是不是只要父母重视教育都叫鸡娃？像我这样几乎不送娃去参加课外培训，但是重视文化教育，还很重视体育，尤其重视孩子三观塑造的父亲，算不算鸡娃？你说我是鸡那我就是鸡咯。

如果把教育当作世俗的投资，那么鸡娃是亏本生意，你得耗费无数精力，投入大量货币，赌输了自然颗粒无收，赌赢了娃会展翅高飞甚至漂洋过海，万里之外的他不会给垂暮的你炖鸡汤，不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歪头斜眼流口水的你去看斜阳。

如果把教育当作灵魂的投资，那么鸡娃是赚的 ，你看到自己渐渐老去的生命，在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里延续，他长大，他奔跑，他一头扎进风雨交加的茫茫人世里，去寻找辽阔，去和命运格斗，在养老院和他视频的你已经老了，可是，你的DNA还在生命的甬道里奋力前行，寻找光明，那很爽。

在价值观急遽裂变的今天，在无数突破底线的奇谈怪论充斥网络的今天，至少绝大多数中国人有一个共识：教育是重要的，多读点书是好的。这个共识来之不易，别忘了半个世纪前，读书人叫臭老九。

读书多的孩子，睿智、机变、有见识。比如下面这孩子：

又譬如下面这娃，真正做到了信达雅：

不读书的娃，那就是笑料工厂了。

比如下面这位——

不过我一看IP属地，又觉得他也许什么都懂，只是专业负责搞笑而已。湖南人好像历来不太喜欢孙中山，从黄兴宋教仁那阵就有这传统。

我终究不相信湖南崽会是文盲。

当我写到这里，时间刚好进入九月的凌晨。开学季到了，我给大家荐一些适合孩子的读物吧。

荐书的起源，是我的老友、磨铁高管小古给流氓兔寄了好多暑假读物，磨铁与我亦有缘，当年还和我签过新三部曲的合同，他们的品质，在国内出版界是一流的。原叔挑选的这些书，都是品质高、三观正、适合中小学生阅读的，确切地说，是老少咸宜，适合全家人读的书。

而且最大的特点是：优惠得令人发指，打出了骨折价。你买这些正版书，会有一种买盗版书的感觉，因为太便宜了。

一、《了不起的食物简史》+《漫画食物简史》 原价：112 现价：88

这是一本文字和漫画结合的趣书。我也算是老吃货了，但还是开了眼界。譬如书里说，寿司并非起源日本，而是源自东汉时的鲊，一种用盐、米和鱼肉腌制发酵的食物。作者居然还知道蛤篓粽，蛤篓这种植物，我曾用来炒田螺，基本上，只有两广人才懂得它。

里边的冷知识很多。譬如吃鸡蛋黄并不会提高胆固醇，从周朝时就出现了生鱼片，鲤鱼在李家人当皇帝的唐朝禁止食用，麻辣兔头诞生的历史仅仅40年，扇贝每分钟能跑30米。顺便重口一下，孜然粉当年被埃及人用来当木乃伊的防腐剂，你别以为它只抹在烤串上。

那晚我一口气把这本书读完了，然后相当后悔——这种美食书籍千万别在深夜读，越读越饿，它只宜饭后读。我至今想不通陈晓卿他们当年在午夜档播放《舌尖上的中国》，是何居心。

二、《戴老师魔性诗词课》+《戴老师高能唐诗课》 原价：104 现价: 69.9

华中师大的戴建业教授，这几年在网络上很火。他触网的初衷很朴素也很感人——为了挣钱救重病的妻子，他教书的收入承担不起每月五万元一盒的药（看到这价格我就猜出是什么药了，那叫泰瑞沙）。没想到无心插柳，他的讲课视频一晚上就点击过千万。

老戴轻松、诙谐，对人生看得很通透，也很深邃。他对唐诗宋词的点评，评点的与其说是李杜，不如说是讲解人生。语言深入浅出，画面感特别强。譬如他说李白的《行路难》，若是高考这么写，语文一定不及格，因为意象转折很突然，评卷老师接受不了。而说到《渡荆门送别》，四川佬李白离开群山绵延的蜀地，来到江流莽莽一马平川的楚地，激动得像嗑药一般——这正是我17岁那年的心情，从小在喀斯特地貌长大的我，上大学时坐火车望见无垠的江西平原，发现世间竟有连一座山都没有的地方，太新奇了。

戴老师是个实诚而平易的趣人，有大智慧而不装逼，我喜欢他。

三、《跟我学写高分作文》（3册） 原价：138 现价：82.8

先说个笑话让大家开心一下：作文写得好的人，子女的作文一般都不好。我潜水的一个小群，里边全是江湖上有名头的作家，但有天谈起教娃写作文，大家都哭了，全都蔫了。只有一个群友，他那上初中的儿子都能写黄色小说了，堪称傲视群熊。

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我这些年来教流氓兔英语奥数天文地理科学历史，还教足球乒乓球田径和各种棋类，唯独不教作文，因为我觉得这东西全靠悟性，没法教。前不久去世的倪匡，曾被邀请去编剧培训班讲课，他上来就说：各位省省吧，写作全靠天赋，学是学不来的。主办方气得想把他浸猪笼。

所以，我翻看这套教写作文的书时，心情是复杂的。看它，是不可能培养出像我们这种职业选手的，但是，它还真是拿高分的捷径，对中考高考都有莫大帮助。里边概括的各种经验和套路，正是我从小学到高考践行的作文高分法宝。

四、《明朝那些事儿》（7册） 原价：336 现价：238.1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头疼如何培养流氓兔的阅读兴趣。他自幼不爱看童话，订的《儿童文学》也几乎不翻，我按照自己的成长经验去省图书馆给他借金庸小说，没想到他丝毫不感兴趣，说没意思。我有点崩溃。我惟一见到他躲在被窝里还在看书，居然是看我的那本《丧家犬也有乡愁》，而他并非爱看书，而是在书里找我的黑材料，天天拿我上大学补考的暗黑往事涮我。然后我说这书儿童不宜，没收了。

后来我发现他对历史比较感兴趣，于是找了二战史和欧美各国简史给他看。但流氓兔最爱看的是《明朝那些事儿》，这是当年明月多年前的畅销书，多次再版。我翻了一下，平白易懂，故事性强，不知不觉中如同读了一部明史。里边知识点也很多，譬如元朝横扫欧亚，以寡敌众却所向披靡，我一直弄不明白，看了这书才知道蒙古军发明了一种射程300米的强弓，来一万个郭靖都顶不住。

此外，我还精选了许多套书，有经典赏析、有科普知识、有益智拓展、有成长训练，而且和磨铁磋商后推出了特惠价，里边有三折四折的书，最便宜的，是一折多。扫下面的码可以进原叔的小店浏览挑选，进首页后点上方的“全部”可以浏览所有的书籍。店里还有此前热销的恩施春茶，中秋将至，这也是适宜赠送亲朋的伴手礼。点文末的“阅读原文”也可以逛店。

前几天，一位经常在微信上与我交流育儿经的长沙朋友告诉我，她要润了，去枫叶国。

天凉好个秋。

衡阳雁去无留意。

有时我会想起自己的童年，浪潮奔腾、英姿勃发的80年代，那时虽然仍然贫瘠，可是心里有梦，觉得世界会更好，如今两鬓霜雪，怎么连梦都没有了呢。

可是，我还是教孩子们做梦，流氓兔书桌上贴着他梦寐以求的那所大学的名字，流氓猴时常在世界地图前寻找他想去的地方。我一再叮嘱他们：要想抵达远方，就必须沉下心努力，莫要回头，莫要贪恋原乡，和油菜花枝头的蜻蜓。

九月。琴声呜咽。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暮色四合时，我们终于看着罗盘，明白了自己的方向。